lin's profile★林栖谷隐☆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
    2/28/2008

    四十二小时,三个男人

     

    (回国过年19天,再回到巴黎,一切照旧,一切又好像不同......熟悉的洗衣房,又是那一个醉汉,喝着啤酒坐在桌边喃喃自语,偶尔大叫一声,一人分饰多角。到底是什么打击,让眼前这个长得还有点帅的40岁左右小卷毛男人这么自暴自弃,完全逃避到自己的世界去?醉汉总是让人恐惧并被嫌弃的,唉,可怜的,别忘了他们都是很脆弱的人......抱着被子走出洗衣房,我对他说再见,他停下他的戏,抬头看我,他说再见的时候,完全不像个醉汉......)

    从23号早上八点多离开家门,到24号晚上到达巴黎,坐了三趟飞机,跨越一万多公里,最主要的是,整整42个小时的时间的旅程实在是过长,简直不能只用累来形容,相信在短期内看到飞机和飞机场都会有想吐的感觉。幸好,漫长的等待期间出现了三个男人,才让这极度疲劳的旅程起码还多了点话题。

    话说st飞香港一天就早上一班飞机,我的阿联酋公司联票是凌晨飞的,所以不得不在香港等上一个白天的时间。在国内的最后几天,我疯一样的见人,逛街,到处去,也没怎么睡觉,体力早已透支,到了机场只想找个角落窝着,根本动都懒得动。

    第一个男人,和我同龄,同城,特意过来机场送我。之前我们只见过一面,让我吃惊的是,他居然那么健谈,完全不像我第一次见面时感觉到的害羞的小男生。当然,害羞是不害羞,但小男生还是小男生的,刚刚逃离了漫长的学生生涯,踏入工作,他身上有着非常浓烈的学生味。我就那么静静坐着,听他开心的讲他的故事,从学生时代的打工,论文,朋友的故事到近期的工作,家庭旅行......听他讲怎么省钱渡过艰难的留学生活,(他对自己的省钱技能非常得意)。他完全是一个快乐坦然的人,在他那里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成为思想负担。

    如果要说我们有什么共同点,那么就是:我们都是对自己比较纵容的人。所谓对自己纵容,就不会逼自己去吃苦,或做不喜欢的事情,学生时代的这种人,表现出来就是不爱学习,成绩不怎么样;工作后的这种人,表现出来就是不爱和人竞争,有点胸无大志。当然,纵容自己的人,经常是不慌不忙的,因此总是比别人容易开心点的。(特例也是有的,但这个话题不当主题今天,呵呵)

    就像以前的每次回家一样,总是要发生点惊心动魄的事件,这次也不例外,一直到check in的时候,才知道我看错时间了,工作人员告诉我,你航班昨天已经飞了......23号00点35分,其实是22号晚上的凌晨的飞机,我居然一开始就认为是23号!~~而最经典的是:当天晚上的两班飞机都已经满座,我能上飞机的唯一可能就是有人像我昨天一样,错过飞机。

    第一班机,9点多的,完全没有任何空位。第二班机,00点35分的,要等到11点50还有人没来,才能确定把位置给出来。而机场火车11点10分就关闭,最后一班去附近酒店的巴士也是11点30就结束。我完全有滞留机场再过一天的可能,对自己的粗心,很可气但也庆幸,庆幸的是看错时间,居然让我多留在家里一天,呵呵,老娘向来乐观,我告诉小男生,没事,没准我昨天回去有个大难,还好我看错时间,现在大难给我避过了。他也只能无奈的笑,在那一霎那,他突然变成大哥了,唉,对待我这种大头虾行为,没有人能不流露点担心的。

    而他送我飞机到最后就变成了我送他火车了。

    搞笑的是,我并不是唯一的大头虾,在买票的柜台,一直有另外一个男人在用普通话询问,他就是我此次旅程遇到的第二个男人。同是天涯沦落人,难免会互相关注一下,于是就聊开了。他在非洲工作,同样要在迪拜转机,终点站是乌干达。他长得非常高大,头发很短皮肤很黑,脚有点跛,当听到9点多的飞机没有位置的时候,他那个趔趄离去的背影很像一匹落寞的骆驼,我突然心生怜惜。像我这种游手好闲的,多一天少一天并没有什么重要,而人家,也许就很在乎了。而且我已为自己安排好自己n种退路了,当出现突发事件时我很少浪费时间去慌乱的,充其量浪费点时间自嘲一下,然后就马上列出所有可能的办法并尝试。

    他去买了本书,在那里安静的看,我也效仿,买了本《紫禁城的女鬼》在那消磨时间,很无聊的一本书,情节既不恐怖也不感人。当时间渐渐逼近11点半的时候,我们都看不进去书了,我是因为那书不吸引,他是紧张能不能上机,问一下,回来坐一下,候机厅人越来越少,我们又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,他明显和刚刚的男生不一样,虽然外表很像非洲人士,但是谈吐却让人感受到他是受过一定量的中国教育的,很中国人的思维,而且有点成熟男人的味道。

    不出所料,那天晚上又有人看错时间没有到了,说到这里,不得不赞一下香港人的专业精神,一直倒数到11点50分,多一秒不多,少一秒不少的时候,才把我们录入check in的电脑,而我的那个苦命的行李,一下拿进一下拿出的,最终他们通过对讲机也顺利的找到并安排好了。而且我只加多了1100港币,就换回了昨天错过的机票,像我这种网上买的票,本来是没的改签的,呵呵,也不知道这叫好运还是不好运,反正这种像失而复的事情总是能让我开心的。

    拿完登机牌,我和非洲男在硕大无比的机场里狂奔,坐电梯,搭地铁,过海关,过安检,像逃命那么跑着,很好玩,我和他说不用那么急,登机牌都拿了人家会等的,但他还是按耐不住的要赶,跛脚好像也好了。

    上了飞机,各自找了自己的位置安顿好。八个多小时后飞机到达,没有再见到。

    到达迪拜是当地时间4点多,我想都不想就走到海关,准备出市区玩一趟,那个穿白袍子的海关官员(这里所有男的都是白袍子,女的黑袍子,但只有少数女的会蒙面剩一对眼睛)二话不说就拒绝我入境了,中国护照他们不认的,而且说来也好玩,我拿着还不是法国的居留,只是一个办居留的收据,全世界的人都不懂这是个什么鬼东西除了法国人。他们说我白痴,不问清楚就去了,唉,话说我在国内的最后时间,连上网的时候都没有去哪里问呢,反正无论如何我选择买了这个奇怪的航班了,能不能去玩也只能过去再说了。

    拖着极端疲劳的身体,我很失望地在人山人海的迪拜机场找椅子坐,盘算着怎么渡过这漫漫九个多小时的候机时间,说人山人海是一点没有夸张,因为迪拜是非洲人转机的重要枢纽,加上迪拜是石油国家,有钱,所以有很多外来的,如印度人之类的来此打工,所以外来人口特别多,机场的人群一堆一堆的。

    走了好久,终于在某条传送带边上找到几个空位,坐下,抬头向前时眼前一振,正对着我的,直直躺着一个像死人一样的亚洲人,他躺在传送带和登机口中间的路上,旁边是一棵树,而他的行李,包括一个手提电脑,就直直的竖在头后面和他的身体呈直角,像个墓碑(这样说不好,不好意思啦,呵呵,但是真的还挺像的)。所有经过的人都不得不对他行个注目礼。而他,就是我这个旅程遇到的第三个男人。当时那种景观实在特别,我忍不住拿出相机来偷拍,刚拍完,“死人”突然翻生,蓬头垢面的坐起来环视一下然后径直朝我走来,他跑过来用中文问我,你是中国人吗?我说是。他又问,去北京?我说不是。我反问他,你是日本人吗?他好像没听懂,又说了北京两个字,车,我才不信,北京人哪有讲这么烂口音的普通话的,我马上说,你不是北京人吧。他好像一下蒙了,转用英语。旁边的人笑起来,大概觉得两个中国人怎么说起英语来了。原来,是韩国人。他把那个墓碑行李拖过来,问我能不能帮他照看,他去洗漱一下就回来。

    他很快回来了,还买了两罐喝的,请我喝。当时我实在很累,也有点沮丧,很不想理这种搭讪,只想继续听我的歌,但是人家和我说话,出于礼貌还是回应了一下。我告诉他,到了北京,千万别这样对待行李,一转眼就会不见的。而这一开口,就停不下了,继续用我那破英语和他聊,他法语不好中文更差,呵呵。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是个空中飞人,往来各大洲做生意,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说,最重要的是,他现在有个中国女朋友。接下来的话题,完全就是围绕她女朋友进行,我完全成了个倾听者加感情顾问,我告诉他为什么一个很能干的女人到了他面前就什么都不会,告诉他为什么她女朋友会生气,告诉他什么是吃醋和安全感,告诉他为什么别的女人为他做一切他不要却愿意为这个女人做饭......难道这个世界的男人都那么不了解女人,还是因为韩国人和中国人有文化差异?他觉得不解的东西完全是很正常的女孩子恋爱中的表现。说来好笑,我这样的,却总成为那些老情手们的顾问,真是讽刺到极点......中午我们一起吃饭,话题越来越深入,sex和什么前世都有所涉及,当然始终围绕他女朋友这个话题。这个男人太爱自由,比我还爱,所以他很难定下来。我问他,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退休,你的钱也赚够了,但是这个问题他好像回答不了,他的工作完全已经和钱无关了,我想,也许到他死吧。突然想起香港的遇到的第一个男生,他的目标,就是能赚够钱在老家买个房子(香港的太贵买不起),安度晚年就够了,人和人,真的就这么不同。

    吃完饭,他赶他的飞机,我留下继续等,他留下他的工作Email给我,这样的人,可能就一辈子见一次,那么,写不写信又有什么重要呢?

    ......

    某些人,就是这么萍水相逢,缘分让我错过班机,遇到他们,但缘限也许就是这么一次。就像我永远的宿命论,生命有很多可能性,而真正实现的,就只有那么一个唯一,选择往左,是那样的人或事,往右,又是另外的,而你永远只有一个选择,时间无法倒流,没有如果。我就是会买“紫禁城的女鬼”,就是会头脑发热在迪拜买那个“阿拉伯神灯”和那个莫名其妙的巴黎的香水,这些,冥冥中已经注定,无法预知,也无法改变.......